《月極駐車場》第二期 - 齊天大聖大鬧天宮
在這裡奉勸所有貓奴,不要以為你做了多萬無一失的準備,遇到主子想走,你就是有緊箍咒也防不住。
從新加坡回來後,我接著參與了窮劇場《暗夜.腹語.鬼托邦》1的製作。能長時間近距離觀賞自己主修老師(鄭尹真2)的表演實為滿足;劇組的大家也都好可愛,整個劇場週都沉浸在快樂的氛圍裡。然而,就在最後一場演出的掌聲落下時,我心裡想的,全是從年初就沒能好好陪伴的主子 ——「大聖」。
說到大聖這隻貓,真的非常神奇。四年前我和伊人3相遇了他。當時我們想養貓,但兩個人都沒經驗,四處走訪了許多收容所。原本在淡水某家寵物店看中了一隻很有眼緣的賓士貓4(前主人過世才開放領養),但店家態度不甚積極,幾次去電詢問皆無果,我們便認定緣分未到,決定繼續尋覓。
直到某次晚餐後,我們走進新莊中華路上的寵物店,待認養的籠子裡正「奉」著一隻龐大的虎斑貓。店員介紹說他是被捕獲的浪貓,因為年紀太大(可能已經七、八、九歲),住了幾個月都無人問津,再這樣下去,過不久就要原放了。我們看著這隻「臭臉貓」,心裡想著該不會就是他吧?店員打開籠子讓我們互動,結果手才伸過去,這隻臭臉貓就把下巴湊上來示意我們要好好摸他。那一瞬間,我們兩個的心直接融化。回家討論後,當晚就決定填表領養。對新手來說,成貓個性穩定、好照顧。很快傳來好消息,我們順利接他回家,並決定叫他「大聖」—— 齊天大聖的大聖,因為他的臉看起來就像狂妄又目中無人的孫悟空。
如今,我和伊人分道揚鑣,身邊只剩我和大聖相依為命。我們至今仍不知道他到底幾歲,連獸醫師也判斷不出來,只知道他老人家有貓愛滋5,牙齒也被拔到只剩三顆,但每年體檢倒都健健康康。
要說他哪裡奇怪?大聖從不和我睡覺,不推倒東西,不亂跳高,也對玩具毫無興趣;吃貓草、喝貓酒更是毫無反應,總掛著一張「我鄙視你們」的臉。偏偏他的叫聲又很嬌滴滴,非常可愛;喜歡被摸下巴,陌生人來也能輕易給抱。肚子很垂、骨架很大,貴的飼料不吃,喜歡偷吃人類的食物。跟他住在一起,比較像跟一位大叔合租。
回到現在這個時空。最後一場演出結束後,想著隔週就要遠赴日本,我起了帶大聖出門散步的念頭(我知道錯了,貓咪真的不要遛)。過去我也曾帶他在夜深人靜時出門,背著外出包,偶爾抱他出來看看街道,想當然耳,項圈與牽繩自然都沒少過。但我終究是大意了。就在準備回家時,途經一個暗巷,他一個華麗轉身從我懷中跳脫,連同繫在我手腕上的牽繩一併抽走,我根本抓不住他。當下有兩位好心人幫忙尋找、借我手電筒,第一天我也確實目擊了他兩次,卻都無法順利誘導他回到身邊。誰能想到,這竟成了一場漫長又煎熬的追捕計畫。
走丟的前幾天,各路好友輪流前來陪我,在夜光下搜尋他的蹤影。想到這裡,真的欠了朋友們很大的人情。我們幾度捕捉到他的蹤跡,甚至摸清了他常躲在後巷老三合院的屋簷上,或是建築物之間的牆壁夾層裡。有好幾次我們距離那麼近,終究還是徒勞無功。而且他真的像看智障的眼神看著我跟來幫忙的朋友們,等到我們接近他時,他就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上屋頂,像個黑夜中的王者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幾天我整個人失魂落魄。這是我一年來真正「一個人」生活的日子,我才驚覺自己有多麼害怕孤獨,也才深刻明白這隻平常對我不屑一顧的貓,對我而言有多麼重要。隨著出國日期臨近,死馬當活馬醫,我聯絡了「野良貓偵探」6,試圖尋求專業人士的幫助。
不得不說,「貓偵探」這個職業非常神秘而且真的身經百戰。一到現場,他們便帶我探查方圓五百公尺內的地形與建築,推測大聖可能的移動路線與藏身處,甚至剖析了附近流浪貓的地盤劃分與組織架構,宛如現場版的神探福爾摩斯。第一天佈置完監視攝影機與誘捕籠7後,大聖竟出現在一個奇特的位置——他正盤據在某個社區的大門上方休息。我們立刻聯絡貓偵探折返,與大聖僵持了一個多小時。期間我不斷呼喚他、拿他愛吃的零食誘惑,他依然用那對死魚眼俯瞰我們,我一度覺得他真的把我們當成白痴,不對,他就是把我們當成白痴。最後在極近距離包圍時抓捕失敗,別看大聖胖,跑起來卻快如疾風,瞬間又沒了蹤影。此時他脖子上的項圈與鈴鐺還在,尚能聽音辨位,只可惜牽繩在走失第二天就不知去向了。
接連幾天的等待,我們每天嘗試更換誘捕籠與攝影機的位置。但大聖的活動時間很不固定,對我們準備的食物也愛理不理。終於,在某條巷底迎來了絕佳機會,但他只是經過攝影機、湊近聞了聞,連一口都沒吃就轉身離去;反倒是附近的浪貓瘋狂前來蹭飯——吃了那麼多也不幫忙找找勸勸,真是一群「賤貓」!
貓偵探最專業的一點,在於他們絕不給委託人明確的時間或承諾,也不會發表「機會大不大」這類主觀評斷。他們深知在貓咪真正安全歸來前,變數實在太大,最忌諱給予委託人過度且不切實際的期望。
最後,我們換了另一種由上往下蓋、空間大許多的誘捕籠。貓偵探提醒,這只有一次機會,若失敗就得換第三種;且大聖的項圈已經脫落(研判是與其他浪貓打架摔落),抓捕難度直線上升。攝影機確實拍到了大聖前來進食的畫面,但過程不到一分鐘,我們根本來不及反應,都是隔天早上看回放才得知。
然而,時間到了。整理好行李,我懷著極其複雜且難以言喻的心情搭車前往桃園機場。坦白說,登機的那一刻,我甚至動了「找不到就算了,或許我們緣分已盡」的念頭。
就在我在京都過生日當天的深夜,通訊軟體的群組跳出了通知,電話隨之響起。
「抓到了!大聖回來了!」
聽到這句話,原本的酒意瞬間全醒,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轟然落地。在外流浪了十七天後(抑或是對他而言那叫「回歸自然」?),大聖終於要回歸(入獄)了。對我來說,這是最棒的生日禮物;對大聖而言就不得而知了——畢竟當時我還在日本,抓到後他暫時寄住在寵物店裡,當初讓我們領養的店長對他很好,還讓他免費入住。
回台灣後,我又緊接著下台南工作,大聖因此又晚了幾天才正式「返家入獄」。洗完澡、看完醫生接回家後,我自然是吸爆他。他也像是某種施捨般,在床上陪我睡了兩個晚上,就貼在我的腳邊;隨後便故態復萌,再度對我不屑一顧。睡前叫我幫他按摩,按完就轉身溜進紙袋裡睡覺去了。
至於在日本的我究竟經歷了什麼,就請容許我分篇在後續與大家分享了。只能說,這一趟日本之行我不僅認識了三十幾個日本人,還多了一個「京都爸爸」。
(說好要月更,結果第二篇就宣告失敗,呵呵呵。)
由窮劇場(Approaching Theatre)創作營造的劇場作品,透過獨特的聲響、身體與文本構造,探討記憶、邊緣與空間的幽微對話。
窮劇場聯合藝術總監、知名演員,長期深耕聲響、身體與傳統唸白之當代轉化,為台北戲劇獎第一屆最佳女演員。
前女友。
花色極具特色的花貓,因臉部黑白毛色分佈呈現類似汽車品牌「賓士(Mercedes-Benz)」的三叉星標誌而得名。
貓免疫缺乏病毒感染症。雖然名稱帶有「愛滋」,但不會傳染給人類或非貓科動物。傳播途徑主要為貓咪之間激烈的咬傷與血液接觸。感染貓愛滋的貓咪只要在低壓力環境中妥善照顧、定期健檢,依然能享有與一般貓咪無異的生活與壽命。
專門尋找失蹤寵物的專業團隊(「野良貓」源自日文「のらねこ」,意指流浪貓)。他們運用地形分析、動物行為學、監視設備與特殊誘捕技巧,協助飼主追蹤並尋回走失的寵物。
用於安全捕捉走失寵物或流浪動物的專用籠具,常見有踏板式、重力落門式或落網式等。內部會擺放食物引誘動物進入,觸動機關後自動關閉,以在不傷害動物的前提下進行安全捕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