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師》第三期 - 浴火重生的神佛
對於神佛壇的印象大概是幾年前的那場大火,幾乎把整間廟燒個精光,後來更是驚訝於他們的向心力以及重建募資的速度,看著社群貼文動不動就又有人捐了幾十萬上百萬,讓我心底暗自欽佩莫府王爺的神威。
訪談對象 / 龔思瑞
神佛壇座落在神農街街底,神農街舊名「北勢街」,因街道位於清領時期府城五條商用港道(統稱五條港)中的南勢港(或名北勢港)北側而得名,後來便以街底主祀神農氏之藥王廟為名,改名神農街,現今則為時下年輕人去到台南觀光的必經景點。而在2023年的一月,在家家戶戶準備過年的前夕,神佛壇卻遭逢祝融之災,原本再過幾天就要恭送壇內眾神回天,卻偏在這個時候逢此劫難。當時我看著社群的貼文跟新聞報導,深受震驚,尤其是看到神佛壇的乩子,龔裕添不捨神尊而落下眼淚,那刻對於所有擁有信仰的人們來說都是難受的。
神佛壇早期是在藥皇廟的後殿設壇濟事,後來才移至藥皇廟外設舘,民國63年時,當時神佛壇的眾弟子去到台西安西府扛轎,剛好看到一支桃枝是向東的,而在那個地方要看到桃枝還是向東的非常罕見,因此爐下弟子回來後跟神佛壇的藥皇三大帝稟告這件事情(當時神佛壇正需要桃枝),爾後去向安西府的張李莫三千歲交涉這件事情,而這當中也有發生一件有趣的故事,當時原本都講好了兩廟即將締結良緣並且互取香火,卻在取桃枝的前夕,安西府的一位執事委員想再確認是否有此一事,因此要求擲筊,而且必須是連續的十三個聖筊,當時由龔裕添的爸爸跪向天公爐,去向藥皇三大帝求筊,還真的出現了神蹟,十三個聖筊穩穩落地。(畢竟如前文所說桃枝發在東方是非常少見的,廟方也會有疑慮,真的能輕易的給別人嗎?)
因此神佛壇就取了張李莫三千歲的香火回壇,不過當時只有雕刻一尊張府千歲。後來在某年農曆6月9日,莫府千歲聖誕當天,安西府莫府千歲(開基的靈駕)來到台南發現府城內並無奉祀三千歲的信仰,但知道神佛壇有三千歲之香火,因而就到神佛壇作客。適逢普濟殿境五聖堂來到神佛壇清壇祝壽(五聖堂小法團為黑頭小法),當時並無莫府千歲的咒,於是就拿范府千歲的咒來念。結果6月13日神佛壇公事日時,莫府千歲就降駕說怎麼會拿范府千歲的咒來請我呢?當時弟子有解釋說因為台南沒人拜莫府千歲,且因莫府千歲法相與范府千歲雷同(都是綠臉紅鬍鬚),因此才拿范府千歲的咒語來請神。莫府千歲聽聞後就指示那祂要留在台南發展神威,而第一件事就是要組一個小法團,因而出現了協成壇的雛形(民國67年正式成立)。
當時莫府千歲指示要成立紅頭小法團,並希望壇中人員前去請辛走若法師(惡人師)前來傳授,但是不管壇中人員怎樣拜託辛法師,辛法師就是不願教授。爾後是因為千歲爺在夢中托夢辛法師,要辛法師前來神佛壇授法,之後才有惡人師所傳授的協成壇。
聽到這裡,瑞哥笑笑的表示有時緣分就是這麼奇妙,我也緊接著繼續問下去關於協成壇小法團的後續發展跟更多莫府千歲的事蹟。瑞哥接著說,小法其實就是為了自己的主公(主要奉祀之神尊)而做而學,我們壇中子弟是為了服務神明才組成小法團的,是非營利取向的。包括人家來邀請出門幫人做法事,我們是連主家請的茶水都不喝的,因為本來就不是貪圖那個紅包或是那頓飯而去做法的。至於神蹟的部分最有感的或許就是現在建廟的這段期間了,無論是蓋廟還是壇中神尊的雕刻認捐,王爺都是自己去找資金的,很多信徒都是幾十年來冥冥之中受到王爺的保佑或是幫忙,所以在建廟募資的這段期間願意回來奉獻,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不然若是光靠自己廟中的子弟,大家也不可能拿出好幾千萬來蓋廟跟雕神尊。
不用擔心,這是王爺的事情,祂會負責找自己的Sponsor。
之前有提過小法可以簡單解釋成「小型方便法事」,相較於道士的「大法」是一個可以隨時隨地請神求助的法門。當然後來演變至今也有一套龐雜的咒文系統以及身形手法,不過究其根本就算除去那些服裝法器,只要你誠心念咒腳踏罡法,神明也都會應允求救前來助你。
也或許是因為這樣的關係,小法給我的感覺就是一個很貼近神明卻又神秘的宗教儀式,身為陣中法師(中尊),有手捏指訣,畫符寫咒的專業部分,也有身穿便服直接替人除災解厄的隨性通常。
而在多次的訪談過程中,也都離不開「為神服務,不收錢財」的原則,無論是神佛壇或是之後採訪的各個宮廟人物,但也因為如此,在現代這個社會的傳承上也遇到了不少困難。畢竟在如今,若是沒有一定的物質支持著,也很難憑藉著熱情一直奉獻下去,或再者,壇中子弟也會因為成家立業必須養家糊口而減少在廟裡的時間,這也導致各個子弟宮壇在小法的傳承上遇到斷層,曾經幾十人的法團現今可能連神明生日要祝壽都找不到四個人來組成最基本的陣法。
這也是我在田野調查過程中反覆思考的事情,在子弟這方面的傳承快要消失了,其實不只是小法,我在台北學習北管的軒社跟學習神將的軒社也都遇到一樣的問題,早期子弟是因為農閒或是工作結束後晚上能夠有時間來從事藝陣或是儀式的練習,但現今社會生活的習慣改變之下,這樣的情況早已不復存在,在某些層面上,我們或許正在一點一滴的失去一些人性。
現今傳統藝陣中,其實也有明碼標價的職業團隊,無論是北管亦或是小法團,所以要說這些文化真的會消失也有點言過其實。不過職業團隊畢竟跟子弟團隊在動機上有所不同,子弟團隊若是消失,那我們同時之間可能也就失去了這間宮廟或是這片區域的人文歷史了。
而神佛壇目前現存的科儀比較常做的就是清壇祝壽或是像造橋過限、開光等科儀比較常做,但其他的科儀也不是不會,而是使用的機會比較少,當然,人手也是一個重要的因素,通常年輕人都是一批一批的來,但後續可能因為某些原因就離開了,到頭來終究只學了點皮毛。瑞哥說,對很多年輕人而言這裡規矩一堆,又沒有自由,還可能被嚴格要求,所以他們就不想來了,可能來學只想著要到外面風光吧!但沒關係,這種事情他看得很開,而且即使是這樣,只要你肯學而且有心要來傳承,他都很願意教。
就像是大駕(府城內特殊的一種簡易行轎,也稱神秘轎,籐製,四人扛轎,為神明出門辦公事的小型神轎)從去年開始被指示要在每週六出巡,在這當中,王爺就有撿了好幾個年輕人回來。而他們會許是因為與他人的紛爭或是一時被外頭的團體鬼迷心竅,但終究是想要為神明繼續服務,所以當王爺上門後也就理所當然的選擇回來。人才會挑撥離間,神不會,你願意回來王爺也會不計前嫌,也許這也是信仰有趣的地方,所有的不愉快終能在你所相信的神明面前化解開來。
大駕的緣由已難考證,但諸多說法中有一個我認為是很有趣的故事,據說在西羅殿早期,先民無事便看著旁邊的轎子想說來扛扛看,結果原本大家扛著站著不動的轎子忽然就自己移動了起來,最後演變為台南地區特有的宗教信仰。
最後我也詢問了瑞哥關於小法對他而言的意義是什麼,對他來說小法在台南市很重要的科儀,無論是紅頭還是黑頭又或是澎湖法仔,因為子弟想要凡事自己來服務神明(畢竟找外面的職業團體那些開銷也是一筆不可小看的金額),而當你願意無形中去做,神明也會來幫你。至於感嘆的部分也是有的,自從媒體興起後,對於傳統宗教文化不友善的標籤就沒有少過,當然其中也是因為有許多拐瓜劣棗做了違反規矩的事,但媒體助長了刻板印象的增生,使得現今社會要再接受廟會文化已經很難了,或是說,時程必須拉得很遠,說不定一個莫名其妙的打架事件又會前功盡棄。
原訂15分鐘的訪談內容,因為聽的太入迷了,硬生生多了快三倍的時間,雖然後續在整理資料時確實是千頭萬緒不知該如何做起,但這些收穫都是貨真價實的寶藏,我想當初跟自己說要花十年好好研究小法,但現在看來,十年可能也不夠。
離開神佛壇前,我走至正在整理大駕的年輕人旁,與他交談了一陣子,那份對於信仰傳承的心著實令人敬佩又著迷。翌日早晨回台北前,雖然下著細雨,我也還是到了西羅殿觀看了協成壇眾子弟替友宮開光的科儀,同時也解鎖了一位新人物 - 韓國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