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師》第七期 - 傳承是一種無奈
阿軒是我第一個遇到同輩還同年的訪談對象,而他對於聖武宮的用心跟了解,甚至遠超其他訪談對象對於自身廟宇的認知。
訪談對象/杜易軒
當我騎著共享機車進入這一帶,最直接的感受是這裡哪裡有信仰?聖武宮附近是寧靜的住宅區,與舊城區內的光景不同,這裡很安靜,安靜到根本不會有人在意信仰。
一走進廟裡,一位看起來非常年輕的男人坐在辦公桌,一開口就是非常道地的台南口音的台語,我表明身份後問的第一個問題是他到底幾歲,殊不知阿軒與我同年,但卻已對這間廟宇的大小事瞭若指掌。這天的訪談節奏都是先聊快兩個小時才開始正式訪談,在前綴的一個時辰內,阿軒跟我說了許多他與信仰的連結,他原本是學宋江陣的,後來朋友邀約也跑去學家將,最後又回到廟裡接手小法以及關手轎1的事務。
我覺得我跟神明事的緣分都是這個東西快沒了我就會被拉進去學習,好像這就是神明的安排,從宋江陣到家將到小法都是。
阿軒提及之前也曾經有人要來採訪田調,但他在旁邊看著廟裡的長者接受訪談時因為一些年代記憶上的不確定而難以順暢受訪,因此這次他才決定直接由他跟我對談,我像是撿到寶一樣,因為他真的非常詳細的講解這間廟宇的各種歷史以及小法上與他者不同之處。
下林一帶的紅頭小法被稱為玄宗門法脈,但其實阿軒說他覺得他們也不是大家印象中的王宮紅頭法脈,在唱法及演法的身形動作上都有所差異,且玄宗門跟聖武宮又不一樣,自從聖武宮有小法團就一直被稱為聖武宮小法團,而不是某某壇某某會。以下為阿軒口述以及我所查詢到的資訊對比,大家要專心,不然很快就看不懂了。
首先我們要先說到下林地區的信仰發展2,台南下林一帶最大的信仰中心是建安宮,主祀神明為太子爺、媽祖、玄天上帝,日本大正11年(1922)於大德街141巷往南一帶設立臺南市區的家畜市場,家畜屠宰場就在其附近。「豬灶」是家畜屠宰場的俗稱(今地址是臺南市南區大德街141巷91、93號、府緯街132號),當時豬灶就位於下林建安宮境內,1979年才遷移至安南區和順寮與新建的電化屠宰場合併,開始電化屠宰,並改稱「肉品市場」。因為宗教需求,聖奇道祖3開始在建安宮當上帝公的桌頭,那個時候上帝公有教聖奇道祖看佛字4,而第一代的老師黃煙藤則是教導道祖小法相關的科儀,也因此道祖開始在下林一代傳法,爾後因為豬灶遷移到安南區,上帝公的信仰逐漸式微,道祖就在信徒的家中繼續替人服務。
台灣許多屠宰業者都信奉玄天上帝為行業的「祖師爺」,至於為何有此現象可能可以推敲是受到明代余象斗的《北遊記》所影響,內容述說玄天上帝的某一世投胎到淨樂國當了淨樂國王子。王子年少時在讀經時頓悟,於是決定到武當山上修習佛法,爾後師父妙樂天尊看他修行得當,但卻還沒去除五臟之髒,所以就把他剖腹並且將肚腸取出放在岩石之下,後來肚子成為龜怪,腸子成為蛇怪,就交代他須至凡間,講此二怪收為部將。
後來再加上佛教常見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觀點,逐漸演變成玄天上帝是泉州張姓屠夫的說法,因為感嘆自身殺業太過深重,便抽出自己的腸子,洗淨自己的肚子來懺悔自身的過錯,這也是屠宰業為何奉祀玄天上帝,希望能得到救贖的心理投射。
到了民國75年,有信徒自願贊助一間在福吉街的房子,讓道祖以及神明有落腳之處,並且在隔年道祖收了12門人5(超酷!跟耶穌一樣)傳承道法,後來在民國77年道祖便仙逝並傳給門人之一的陳榮太,並一直到了民國96年才建廟現址。
後來又有弟子王福順創立了閭山玄宗門,於小北地區設立廣濟壇(現小北廣濟宮),主祀北極玄天上帝,繼續傳道濟世,並傳授玄壇弟子一百多位,分別有大港寮(忠聖堂)、府緯街(廣聖宮)、大成路田寮(廣靈壇)、塩埕(廣真壇)、喜樹(廣德宮)、喜樹廣惠(建安堂)、灣里(廣平壇)等。而現今玄宗門一脈在屏東一帶也有許多傳承延伸,也是因為玄宗門的出現,後來聖武宮這邊也才創立門脈稱「玄聖門」。
所以以關係上來說,聖武宮可以說是玄宗門及玄聖門一脈的祖師所在廟宇,但彼此之間沒有明確的傳承關係,如上文所述,聖武宮雖然常被分類為玄宗門一脈,但就其發展歷史可以發現並非如此,不過近年來聖武宮也開始與玄宗門一派的各個廟宇聯絡交流,在時隔將近四十年後,道祖的弟子們還是聚在了一塊。
至於阿軒是近五年來開始回到廟裡服務,親戚也是廟裡的委員,從小就在上帝公的庇佑下平安長大,而他自己對於傳統文化的保存意識以及慾望非常強烈,而且不是僅止於嘴上功夫而已,阿軒會去查詢各種文獻以及相關的研究報告。雖然在實際策劃上總會遇到一些老一輩的長者因為某種情懷或是規矩上的束縛而遭受挫折,但阿軒也說上帝公是有在指導他的,這些挫折總會迎刃而解。
有時候傳承就是一種無奈,不過你也不能抱怨什麼,老一輩有他們的堅持,但我們還是要做,我也有我們年輕一輩的堅持。
現今聖武宮固定在每個月的初一十五來清壇,平常時候雖然有廟公會整理廟務,但那是看得到的,看不到的就是趁著個時候來清理,也是每個月難得的訓練機會。至於出門辦事就比較少見,原因不外乎是現代社會對於信仰的需求改變以及廟址的所在跟人員各自的生活起居等等的因素,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雖然有些科儀不常做,但都有記錄保存下來,以科儀來說是完整的。
「我從2020年開始,只有小法有操演科儀我都有記錄下來上傳Youtube。」
而講到傳承這件事情我也很好奇阿軒以年輕一輩會怎麼看待。阿軒說以我們來說,傳承當然是一個重點,但不能來者不拒,我們要學就是認真學,基本的品行要良好,而且我們本身就比較注重科儀,像是轎後頌這種很少在做,所以相對的曝光機會就比較少。再者做這些事都是無償的,什麼都要自己準備,也不給人家請客,以至於要招收新人上顯得困難重重。
不過,上帝公說過「我都安安靜靜在這裡十幾年了,我不差這幾年,不用急。」所以也許,祂也有自己的安排吧?那我們就是做我們該做的就好。
在你來之前的十五分鐘,我向上帝公擲筊,我問祂最近有許多研究者要來研究宮裡的小法再加上某些暗示,祢是不是在提醒我要開始認真的傳承我們這一脈的小法了?
祂,給了我十三個聖筊
然後
你就出現了
小法是寶藏,國外有聖經,對我來說,小法咒就是一樣的道理。我希望這些文化層面的東西可以傳承下去,教化世人需行正法,其實學小法就是在修行。阿軒最後說。
備註:與阿軒的旅程還未結束,後續我又二訪了聖武宮,請待我稍做整理再分享給大家。
「關」此字為請神之意,依照『說文解字注』:「凡立乎此而交彼曰關」,翻譯過來就是我們在人界與神界接觸所以要用「關」而非「觀」。
王進春,1916~1988,道號聖奇道人。
相較於我們看得懂的白字(明確的漢字),佛字為神明藉由扶鸞降駕的轎子或是其他物品或是透過乩身用類似點擊的方式在桌上寫出指示,並由桌頭(一旁的翻譯人員)轉譯成確切語言供信徒參考。
12門人組成為十位男性及兩位女性,人物為林明玉、陳榮太、戴火明、薛銘中、鄭瑞銘、鄭智強、曾東豐、謝東輝、阿寶、林國文、郭和男、阿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