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師》第八期 - 人家還會感恩師父你又不會

佛教不用跳乩童，人家阿彌陀佛寺廟就比我們大間比我們多座，我們還在打架，我們少了人家的包容。

訪談對象／許一允

南廠水門宮，可以說是王宮一脈紅頭小法的重要據點，1970年代在台南「十三間」（府前路一帶）設壇，一開始名為「水門保安堂」。一直到1993年才遷廟於仁南街的現址並且改名為「南廠水門宮」，傳說事蹟繁多，也以紅頭小法的各類科儀為人所知。

南廠水門宮。

而其中吳府二鎮的信仰更是重點，如果大家對於千歲們的長相有點概念的話，應該不難發現保安宮跟水門宮奉祀的吳府二鎮面容不像我們一般來說看到的吳府千歲，反而比較像李府千歲，通常來說，吳府千歲應該是沒有鬍鬚的，面容為青年書生樣（雖然在行事作風上吳府千歲可能是五府千歲中最威猛的一個），但這尊「吳府二鎮」卻是有鬍鬚的樣子。其關鍵在於1935年南廠保安宮因為出轎的需求，而請雕刻師傅蔡心（時人稱佛仔心）依照李王的形象雕刻了一尊二鎮的金身，但在開光之後，神靈降駕表示自己並非李王，而是吳府二鎮，這才有了「李王外貌的吳府二鎮」。

一種說法是南廠保安宮的李府千歲邀請了當時一位威嚴強大的吳姓神靈，並將其安座在這尊金身中。 另一種說法是，吳府千歲在遊巡到青鯤鯓一帶時發現了這位神靈，並引介到王宮，因此才有了吳府二鎮。

自此，南廠保安宮成為了「吳府二鎮」的開基廟宇，也成了台南南廠一帶的特有神明。而吳府二鎮因為慈悲為懷神威廣大，信徒可以說是遍佈全台，這也成了後來水門宮的發展緣由。

這幾個月我都是經常一天往返台南跟台北，台北的排練跟製作不知道是怎麼的，下半年的行程都擠在一起（感謝神明保佑），但同時之間還要回台南做田野調查確實讓我的生活變得很刺激。從沒想過半夜的統聯會在高速公路上爆胎兩次，也算是萬中選一了吧？

那天很熱，早上就很熱了，騎著共享機車到運河旁，原本還想說會不會很難找，結果一個轉彎就看到了一間廟宇佇立在河邊，看來至少今天是個好的開始呢！

允師是一個很和藹可親的人，整個人自帶一種輕鬆的氛圍，當天早上一到水門宮就看到允師笑笑的坐在辦公桌上等我，我們照慣例先聊了一下訪談的內容跟介紹這個計畫的起源。老實說，這些老師們真的要聊都可以聊個三個月沒問題，我是說每一個人，只要打開了話匣子停都停不下來。眼看時間又又又要來不及了，我只能先打斷聊得正熱的話題，請允師移駕至後殿進行採訪。

水門宮創館是在民國四十年，大概就是戰後的那個年代，一直到了民國七十三四年才穩定，那個時候阿公跟幾個年輕人在十三間組了一個團體，租了一個日式的閣樓，請惡人師（辛走若）來教，一開始也是因為大家其實是有時間學的，那就乾脆自己來操刀，才不用一直麻煩保安宮的師兄弟，但後來惡人師教半年就仙逝了，後續又有蔡登勇、吳鐘楠等老師接手教下去。不過老一輩的教學只會講重點，他看到了問題才會跟你講，所以重點還是自己有沒有實戰經驗，要下去做才會真的知道。

知識是一種做

- Jerzy Grotowski

辛走若法師金身像。

那個時候可以說是不同的科儀由不同的老師來教，而說到保存，民國七十一年時阿嬤過世時有拍照紀錄打城的科儀，但允師說重點還是在「做」，科儀沒在做就會失傳，做再多照片還是文字保存也沒有什麼用。而允師也說，科儀真正厲害的是神明不是人，像是¹梗花就很神奇，成功率可以到百分之九十。有一次有一對夫婦從彰化的大老遠來求神明，在此之前人工受孕了二十幾次都沒有成功，結果做完科儀，神明一處裡完，過沒幾個月人家就來還願了。

這種事情一翻兩瞪眼，你說我敢騙嗎？

而對於允師來說，他認為小法某方面來說是從道士演變而來的，小法從道士中的經文還有儀式把它做更細緻化、複雜化的呈現，重點在於「故事體驗」，讓信徒能夠更完整的感受整個過程，比方說四十分鐘的科儀變成三四個小時的長度，過程中還要擲筊，還要走路關，根本就是沈浸式劇場（這句是我的解釋）。

也因此，允師自己在做科儀時都不會隨隨便便敷衍了事，比如說²打城好了，他就會反覆再三確認神明的意願跟答案。如果確定是由東營兵馬來主持科儀，有擲到聖筊，那我要擲其他三營的筊，確定他們都沒有，一方面是讓³主家安心，一方面是畢竟是要下去跟好兄弟輸贏，我當然要確認好所有事項才能保我安全啊！還記得小時候看著爸爸當乩身在打城，現場的張力真的會令人毛骨悚然，但老實說我們又看不到人有沒有被救出來，這些科儀最大的作用是要撫慰人心。打城是要讓陽世間的人釋懷；梗花則是要讓人不失去希望。我認為有神，但也要有鬼，而神道最大的力量是勸善。

協自輩乃王宮一脈的小法團辨認標準之一。

水門宮的科儀其實保存的真的很完整，基本上能說到的科儀都還有能力也有在做，我認為是水門宮的師兄弟們都會把握機會，而且人員上也幸運的沒有太大的斷層，大家又有向心力，是目前小法團體中少見的現象。而允師對於傳承上也不著急，十個人來，留兩個有心的比十個都是嘻嘻哈哈的好，我們有了班底後慢慢拓展，追求的是素質不要變差，傳承需要時間去磨練，現在大家都想創造自己的品牌，但是其實真正的目的應該要是讓人家去認同自己的作品。而且學法不是去學某人的動作，你要心裡有那些感受才會自然有行雲流水的演法，你若是怕了，那你也請不到神明，要對自己學的東西有自信，就像是廚師，也要對他自己的料理有信心料理才會好吃吧！

而接著允師也分享了他對於現今小法傳承上的亂象，像是轎後送，那在小法裡根本沒有那麼重要，但現在一堆奇奇怪怪的團體搞得跟康樂隊一樣，一直大聲亂唱，跟⁴狗叫一樣，你要了解每個儀式或是細節的原因，為什麼要準備這些水果，為什麼要這樣搭這個臨時法壇，打城的城要做多大，這背後都是有原因的，這些都是眉角。為什麼七月不動鼓，那是因為我們敬神也要敬鬼，那是對陰間的一種尊重，真的逼不得已要動鼓念咒，也會事先告知，請人家迴避；鼓跟黑旗會什麼不能背？直白來說當然是「背鼓」音近「背骨」，但仔細去想就是不尊重你的法器，你這樣的態度鬼怎麼會信你？（有趣的是允師這邊講的是鬼而不是人）

給好兄弟上的廁所。

當然也有女廁。

佛教不用跳乩童，人家阿彌陀佛寺廟就比我們大間還比我們多座，與此同時我們在幹嘛？我們還在打架，就是少了彼此之間的包容。再講到另一個團體，人家至少還會感恩師父你又不會。

為什麼可以得到人家的認可？那是因為當你有了對信仰的執著，像是日本人的職人精神，尊重自然就會出現，專業自然就會出現。

拜神最大的意義，是神明不會說話，但他會一直聽你說。當你需要的時候靜靜的出手。

1. 「栽花換斗」儀式中的關鍵步驟之一，意指強化子宮功能以求順利受孕或保胎；若已懷孕，則有「換花叢」來改變胎兒性別的科儀。 整場儀式通常由臨水夫人信仰的信徒進行，由法師主持，透過一系列儀式，如請神、淨壇、造橋、剪花等，以花朵象徵胎兒生命，進行「生育魔法」。

2. 民間信仰和道教儀式，目的是超渡因非自然原因（如意外、自殺、他殺等）死亡的亡魂，協助他們脫離陰間的「枉死城」，從而獲得解脫。 儀式透過召請神明（如東嶽大帝、城隍爺），以法術破除象徵性的「枉死城門」，引領亡魂「出城」。

3. 這裡是指所做法事或是科儀的委託人。

4. 原話更難聽，我已經有修飾了。